
他是金门战役前线总指挥,时任28军代军长。战役惨败后主动担责,被连降三级,1955年仅授大校、无缘将官,1961年才补授少将。
你们知道他是谁吗?
一九五五年授衔,萧锋只被授予大校。
放在寻常干部身上,也许不算低,可放到他这里,味道就不一样了。这个人十二岁参加红军,六十多年的革命生涯里转战大江南北,亲自指挥过一千三百六十五次战斗,六次身负重伤,几次从鬼门关边上被拽回来。这样的履历,本该亮得刺眼,偏偏金门那片海,把他的名字蒙了一层咸涩的雾。
萧锋是一九一六年生人,江西太和县人。
少年时进队伍,最早当过江西万和县游击队分队小队长,后来做过红军总政治部干事、团政委、旅长。土地革命时期,反围剿的硬仗他没少参加;两万五千里长征,他也一步一步走下来。
强渡大渡河那阵子,部队急行军两百多里,一天里还要接连打几仗。人困得眼皮像挂了秤砣,他还是摸出本子写。写什么?写战士怎样扑上去,写队伍怎样在山路和枪声里往前挪,写那些没人来得及留下姓名的瞬间。
他爱日记,爱到近乎较真。写满一本,就装订成小册子,用油布包好,背在身上。奖章、勋章、零碎行李,乱军里丢了也就丢了,那个包裹不能丢。每逢战斗前,他常交代身边人,万一自己出事,就把包交给组织。包里不是金银细软,是他的日记。
六十年间,他留下三百一十多万字。他说过一句硬话,日记与他共存亡。听着有点倔,细想又让人鼻子发酸。一个在战场上滚过的人,知道记忆也会阵亡。
抗战时期,他带着已有身孕的妻子喜瑞去延安。
路上过河,妻子骑的骡子到河心被急流掀翻。人落水时,谁不先抓命?喜瑞却先把日记递给丈夫。她太懂萧锋了,知道这些本子在他心里有多重。萧锋扑过去救人,也护那些纸页,自己也被卷进激流。
亏得警卫员及时赶到,才把两人拉上岸。浑身湿透,狼狈得很,两口子看见日记还在,反倒松了口气。后来有人问他,为什么看得这么重。他说,那不是个人历史,是人民浴血奋斗求解放的路。
金门战役来得并不突然,却败得格外沉。
解放战争后期,解放军一路推进,许多地方已是摧枯拉朽。胜利太近,人容易把海峡上的仗看轻。金门不是陆地追击,船、潮水、敌舰、飞机,哪一样都不是吃素的。负责攻金的是华东野战军第十兵团,司令员叶飞把任务交给第二十八军。二十八军多由渤海军区地方部队发展而来,善守,能打,是一支硬部队。
偏偏战前二十八军主官不齐。军长朱绍清因病在上海养病,政委陈美藻留在福建,参谋长又去了别处。副军长萧锋临时代行军长职责,成了前线总指挥。
他不是拍脑袋蛮干,曾制定作战计划,上报给主管作战的粟裕。粟裕谨慎,批复里卡出三条红线:没有能一次运送六个团的船只,不打;敌人增兵,不打;没有六千名熟练船工,不打。这三条,条条都是渡海作战的命门。
坏就坏在,命门都出了漏子。
一九四九年十月二十四日,兵团情报说,胡琏部一个团在小金门登陆,一个团在金门料罗湾登陆。实际情况更重,胡琏第十三师、第十四师早已上岛。萧锋也看出敌军在增兵,打电话给兵团政治部主任刘培善,说胡琏还有三艘军舰在海上,随时可能继续送兵,这仗不能打。刘培善答复,敌人在大小金门只登了两个团,工事也不多,兵团计划不变,攻金决心不变。
船也不够。解放军只搜集到三百只船,大体只能运三个团。办法是第一梯队先过海,船再回来接第二批。话说起来顺,真到海上,风浪不认人,敌机更不讲情面。萧锋心里发沉,提出跟第一梯队登岛,被刘培善拒绝。命令压下来,他只能执行。
十月二十四日夜九点,第一梯队三个团趁夜向金门进发。十月二十五日凌晨两点,部队在金门西北古宁头抢滩成功。开头似乎还顺,可上岸后没有师级干部统一指挥,三个团难以拧成一股绳,船只也没马上返航。天亮退潮,木船搁浅在滩头,被国军发现后遭飞机轰炸,大批船只毁掉。退路没了,援路也断了。
原先估计岛上敌军约两万人,打起来才发现是五万多人。
登岛的三个团越打越苦,弹药见底,伤员增多。九千余名登陆人员,包括船工,或牺牲,或被俘。海这边的援军没有船,只能隔水看着火光。那不是一句失败能说完的事,是一整片海把人活生生隔开。
战后,萧锋被调离二十八军,从副军长降为副师长,连降三级。一九五五年授衔时,同级别、同资历的不少人授了少将,他只是大校。
一九六一年,他才晋升少将。
金门惨败,他作为前线代军长,责任躲不开。可把这场败仗全压到他一个人身上,也太省事。情报误判、船只不足、敌军增兵、指挥脱节、胜利中的轻敌心态,哪一条都不是小缝。
萧锋看见过危险,也试着拦过,只是那一夜,海风太硬,命令也太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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